只有划清公益志愿服务与商业用工的边界，让公益的归公益、商业的归商业，“义工”两个字才不会变成廉价用工的遮羞布。

　　当下，社交媒体上流行一种叫作“义工旅行”的生活方式，以很少的花费就可以在一座城市短暂生活。住在民宿中，帮民宿接待客人、打扫卫生，店家提供食宿，剩下的时间留给自己，通过“以工换宿”的方式，让对远方的向往以低成本的方式触手可及。与通常面向公益服务的义工不同，这种方式更接近劳动与食宿的交换。然而，看上去很美的“低成本旅居”分享，经常充斥着“骗局”“跑路”“骚扰”等吐槽(据10月27日《扬子晚报》)。

　　这种旅行方式能流行，自有它的道理。年轻人想省钱看世界，民宿旺季缺人手，平台居中撮合，各取所需，本无可厚非。但部分商家借“公益”外衣招人，把短期帮工变成廉价用工。边界一旦模糊，双方的权利义务也就跟着模糊了。

　　边界不明，乱象随之而来。不少招募信息只有口头约定，工时、工作内容、休息安排等一概不清。到店之后，轻量帮忙变成全天轮候，承诺的独立客房被换成仓库，还可能遭遇人身骚扰等问题。反过来，也有“义工”临时爽约、擅自离开，给商家造成损失。双方都用“义工”这个模糊的词，掩盖了一份本该说清楚的约定。

　　法律上没有“义工”这个概念，公益服务语境下，对应的是“志愿者”。按照《志愿服务条例》，志愿服务是指志愿者自愿、无偿向社会或者他人提供的公益服务。真正的公益志愿者，大多依附于公益项目，指向的是公共事务，服务有边界，食宿是配套保障，通常不与经营性项目挂钩。而民宿里，叫的是义工，干的是打扫客房、接待客人、帮厨等经营活儿，换的是食宿，不是无偿劳动，服务的是店家的营收，不是公共利益。这本质上是劳动换回报的交换关系，不属于公益志愿服务。

　　从法律上看，判断这类关系的本质，不能只看叫什么，而要看用工事实。如果“义工”接受店家日常管理，有固定工作内容和工作时长，劳动直接服务商家经营，即便没有现金工资，只提供食宿，也可能构成劳务关系或劳动关系，相关劳动权益应当得到保护。即便不构成劳动关系，经营者作为场所管理者和劳务接受方，也负有安全保障义务。发生骚扰、伤害等情形，相关责任不会因为“是义工”就可以免除。

　　想让“义工旅行”健康发展，关键是划清边界、厘清定位，完善制度约束。商家搞“以工换宿”，就不该冒用公益名义，而是应如实告知参与者工作时长、劳动内容、食宿标准、退出机制，主动签订书面协议，把工时、休息、住宿条件、违约责任写清楚。发布招募信息的平台，也不能以只是“信息中介”为由置身事外，应当履行审核义务，对问题商家做好风险提示。监管部门在劳动监察和投诉处理中也应查清实际用工情况，是否属于事实用工，是否假借义工之名压榨劳动力，该查处就查处，同时对商家及平台作出提示和引导。

　　“义工旅行”本身有市场价值，不必全盘否定。但情怀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。只有划清公益志愿服务与商业用工的边界，让公益的归公益、商业的归商业，“义工”两个字才不会变成廉价用工的遮羞布。

　　作者：陆青